資本、累積與運用

第二卷與第三卷把視角從交換轉向生產與積蓄。史密斯區分資本的幾種用途：農礦漁獵、製造、批發、零售；並論貨幣只是社會全部積蓄中的一種特殊形態。關鍵的區分是生產性勞動與非生產性勞動：前者（如工人）能增殖資本，後者（如家僕）則否。資本累積的速度，取決於生產性勞動所佔的比例。

工資與利潤的決定，是這部分的重心。勞動工資由對勞動的需求決定：國家興盛、資本累積快，對勞動的需求大，工資便上升。資本利潤則隨競爭加劇而下降；高於平均的利潤，往往伴隨更高的風險。地租被視為土地獨佔的結果，隨土地肥沃、位置與產物而大異，近似後來的「差額地租」論。

資本投向不同用途，對國民年產物的推動力不同：投往農業最強，對外貿易最弱。這與重農學派相近而不極端。第三卷進一步指出，各國財富自然增加的次序，是先農、次工、後商；強行逆序，反而欲速不達。羅馬帝國崩解後，歐洲舊制度（村莊義務、長子繼承）阻礙農業改良；城鎮卻在封建夾縫中興起，憑特許取得自由，成為商業與手工業的庇護所，其繁榮又反過來促進鄉村土地改良。城鄉互為表裡，構成財富擴散的真實圖景。 史密斯特別看重農業的優先性：他認為，把資本投入開墾與改良土地，所推動的生產性勞動最多，對年產物的貢獻也最大。製造業次之，批發與零售又次之，對外貿易的「推動力」則最小——因為遠地貿易所僱的，往往是他國的勞動，而非本國。這一排序說明了何以他雖推崇自由貿易，卻仍主張各國應先厚植本地的生產基礎。他也留意到，城鎮與鄉村的繁榮是相互的：城市為農產品提供市場，鄉村為城市提供糧食與原料；兩者一旦失衡，財富的擴散便會停滯。這一取向，使第二、三卷成為全書由「交換」轉向「生產」的樞紐。 資本累積因此是全書的關鍵引擎。史密斯指出，一國之所以能逐年增產，靠的是把一部分年產物節省下來、再投入生產；節儉者養活生產性勞動者，奢侈者則養活非生產性勞動者。他把「節儉」抬舉為一種美德，因為它直接轉化為資本。利息的合法化，亦被視為資本得以流動的制度前提：放貸取息一度受禁，社會卻自有其需要，最終不得不承認。由個人的儲蓄到國家的富強，這一條因果鏈貫穿第二卷，也為後世的成長理論埋下伏筆。

現代啟示

儲蓄率、投資效率與人力資本，仍是成長會計的核心變數；「生產性／非生產性」之辨，在討論政府支出與基礎建設時依然合用。今日各國衡量「投資」與「消費」的界線，也承襲了史密斯對「能否增殖」的判準；而資本累積與人口成長孰快，仍決定工資的長期走向。

涉及章次

• 08 論勞動工資 — 勞動工資的高低，取決於對勞動的需求與人口的消長。
• 09 論資本利潤 — 資本利潤隨競爭而降；高利的行業往往伴隨著高危。
• 10 論勞動與資本在不同行業的工資與利潤 — 同樣的勞動與資本，在不同行業的工資與利潤為何懸殊。
• 11 論地租 — 地租是土地獨佔的結果；它隨土地的肥沃、位置與產物而異。
• 12 論物品積蓄的種類 — 資本的四種用途：農礦漁獵、製造、批發、零售。
• 13 論貨幣作爲社會全部積蓄中的一個特殊種類或論國家資本的維持費用 — 貨幣只是資本的一種特殊形態，卻最容易被人誤認為財富本身。
• 14 論資本的累積，兼論生產性和非生產性勞動 — 生產性勞動增殖資本，非生產性勞動（如家僕）則否。
• 15 論貸出取息的積蓄 — 貸出取息的積蓄，如何從禁律之下逐漸被社會接納。
• 16 論資本的各種用途 — 資本投往不同用途，對國民年產物的推動力各不相同。
• 17 論國家財富增加的自然過程 — 國家財富自然增加的次序：先農、次工、後商。
• 18 論羅馬帝國滅亡後歐洲古代國家農業發展的阻礙 — 羅馬帝國崩解後，歐洲舊制如何拖累農業改良。
• 19 論羅馬帝國滅亡後城鎮的興起和進步 — 城鎮如何在封建夾縫中興起，成為自由的庇護所。
• 20 論城鎮商業活動如何促進鄉村改良 — 城鎮商業如何反過來促進鄉村土地的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