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富論》 繁體

第二卷 · 第 16 篇

論資本的各種用途

資本投往不同用途,對國民年產物的推動力各不相同。

資本投往不同用途,對國民年產物的推動力不同。農業最強,對外貿易次之。

就算所有的資本全都用來維持生產性勞動,但是,同一數量的資本所能驅動的勞動數量,隨着資本用途不同而產生極大的差異。同樣的,不同用途的資本所增加的土地和勞動產出價值也大不相同。資本有四種不同的用途:第一,生產社會每年需要使用和消費的初級產品。第二,對這些初級產品進行加工製造,供應直接使用和消費。第三,將初級產品或製成品,從供給充裕的地方運送到供給不足的地方。第四,將一部分初級產品或製成品,分裝成方便人們偶爾需要使用的數量單位。所有從事土地改良或耕作、採礦和漁撈的資本,全都屬於第一種用途。

各種製造業主的資本,全都屬於第二種用途;各種批發商的資本,全都屬於第三種用途。各種零售商的資本,全都屬於第四種用途。很難想象會有任何資本的用途不在上述四種之內。這四種資本當中任何一種,對其他三種的存在或擴張,乃至對一般人民生活的便利,都是絕對必要的。除非有一部分資本被用來供應數量相當豐富的初級產出,否則便不可能會有任何製造業或商業存在。除非有一部分資本被用來對初級產出進行加工,否則需要花費一番功夫處理才適於消費使用的初級產出,便會因爲沒有需求而永遠不會被人們費事生產出來。

即使這些初級產出是自然生長出來的,它們也不會有任何交換價值,對社會的財富不會有任何增益。如果沒有任何資本被用來將初級產出或製成品,從多餘的地方運往欠缺的地方,那麼各地生產的初級產出或製成品,便不會超過當地所需消費的數量。商人的資本讓甲地的多餘產出和乙地的多餘產出互相交換,從而刺激了兩地的生產活動,也提高了兩地的生活享受。如果沒有任何資本被用來將部分的初級產出或製成品,分裝成方便人們偶爾需要使用的數量單位,那麼每當需要用到這些物品時,將不得不一次購買一大堆超出立即需要使用的數量。

譬如,假使沒有屠夫這門行業,每個人每一次都不得不買下一整頭牛或一整隻羊。平常對於富者來說,這樣一定很不方便;對於窮人來說,更是如此。如果貧窮的工人必須一次買下自己一個月或半年喫用的糧食,那麼一大部分他打算當作資本使用的積蓄,譬如,打算用來購置工具或店鋪設備以產生收入的積蓄,便不得不保留下來當作供應直接消費的積蓄,而這樣的積蓄是不會讓他獲得任何收入的。對於這種人,最方便的,莫過於每次能夠按每天,甚至是按每一小時需要的數量,買到自己的生活必需品。

這樣他才能把幾近全部的積蓄當作資本,生產出比較大的成品價值。而且他從這當中獲得的利潤,除了足夠彌補物品價格中被零售商利潤抬高的那一部分外,還會有一些剩餘。某些政論家對於雜貨店和零售商的批評,其實是毫無根據的偏見。雜貨店和零售商的數目,也許會增加到彼此傷害的地步,但絕不可能會傷害到公衆利益。所以,政府實在犯不着特別對他們課稅,或以其他的方法限制他們的數目。就食品雜貨來說,在任何一個城鎮,雜貨店業主能夠銷售的數量,不會超過該城鎮和鄰近地區對這種物品的需求量。

所以,用來經營雜貨生意的資本,不可能會超過買進這個數量所需的金額。如果這個資本分成兩份,由兩個不同的雜貨商持有運用,彼此的競爭將使他們兩人都以比較便宜的價格販賣商品。也就是說,他們兩人的售價會比這個資本全部由一個人持有時低一些。如果這個資本分開來由二十個不同的雜貨商持有運用,他們彼此的競爭將相應的變得更爲激烈,同時他們聯合起來哄擡物價的機會也將相應的變得更少。彼此的競爭也許會使他們當中某些人破產,但是要避免這種不幸是當事人的本分,政府大可以放心讓他們自己去斟酌該怎麼作。

彼此的競爭既不會損害消費者,也不會損害生產者。相反的,和整個行業由一兩個人獨佔時相比,彼此的競爭只會使他們賣得比較便宜,也買得比較貴。他們當中某些人,有時候也許會誘騙一兩個意志不夠堅定的顧客,花錢購買一些無用的東西。然而,這種雞毛蒜皮的小毛病,實在不值得社會重視,而且即使對從事該行業的人數加以限制,也不見得能夠防止。就拿最叫人猜忌的酒館來說,其實並不是酒館林立,以致一般人嗜酒成風,而是由於有了其他原因所形成的嗜酒風氣,必然會讓許多酒館有生意可作。

自己運用資本在前述四種用途上的人,本身也是一個生產性勞動者。如果努力的方向適當,他們的勞動會傾注並呈現在施工的對象,或可以出售的商品上。而且通常會在這些施工對象或商品的價格上增加一些價值,至少足夠維持他們自己的基本生活和平常的消費享受。農夫、製造業主、批發商和零售商的利潤,全來自前兩者所生產,後兩者所買賣的商品價格。然而,同一數量的資本,分別在上述四種不同的用途上,直接推動的生產性勞動,數量大不相同,而且增加的土地和勞動產出價值大小,也非常不一樣。

當零售商向某一批發商買東西時,該零售商的資本,除了替補批發商的資本之外,還附帶支付了一些利潤給他,讓他能繼續做生意。零售商本人,是這種資本直接僱用的唯一生產性勞動者。這種用途的資本增加的土地和勞動產出價值,全在於零售商的利潤。當批發商從某些農夫或製造業主購入他要批發的初級產品或製成品時,他的資本除了替補農夫或製造業主的資本,還附帶支付了一些利潤給他們,讓他們能繼續做生意。主要基於前述的功能,所以批發商間接有助於維持社會的生產性勞動,從而間接有助於增加社會的產出價值。

另外,批發商的資本還僱用水手和搬夫,把他的物品從甲地運到乙地,因此這種用途的資本,在這些物品的價格中所增加的價值,不光是批發商的利潤,還有水手和搬夫的工資。這就是批發商資本直接驅動的全部生產性勞動,以及直接增加的全部產出價值。直接和間接加起來,批發商資本驅動的生產性勞動,以及增加的產出價值,顯然要比零售商資本優越。製造業主運用一部分資本,向其他同業購買生產所需的工具,作爲固定資本使用。這部分資本除了替補同業的資本,還附帶支付了一些利潤給他們。

另外,有一部分製造業主的流動資本是用來向農夫或礦場主購買一些原料,這部分資本除了替補農夫或礦場主的資本,還附帶支付了一些利潤給他們。但製造業主大部分的流動資本,總是分發給他僱用的各種勞工;這部分資本在外面循環的時間,也許是經年或者數月或者更短。這個流動資本,在原料的價值上,除了增加了勞工的工資之外,還增加了業主本人在工資、原料和工具方面的全部投資利潤。因此,和任何批發商手上同一數量的資本相比,這種用途的資本直接驅動的生產性勞動數量,以及增加的土地和勞動產出價值,都大很多。

同一數量的資本,用在農業會比用在其他任何行業,驅動更多的生產性勞動。不僅在農夫手下的工人,甚至耕畜也是生產性勞動者。而且在農業,大自然的力量和人類一起勞動;雖然大自然提供的勞動是免費的,但是大自然的產出,和最昂貴的工人所生產的物品一樣,有它的價值。農業上各種最重要的人爲動作,用意似乎不在於增加自然的生產力(雖然這些動作也有這種功能),而是在於引導自然的生產力,去生產各種最有利可圖的作物。一片長滿荊棘的荒野所生產的蔬菜數量,也許往往不亞於精心耕種的葡萄園或麥田。

栽植和耕種的動作,通常旨在引導自然活躍的生產力,而不是在於激發自然的生產力。而且在盡了一切人力之後,總還會有一大部分的工作需要留待大自然的力量來完成。所以,農夫手下的工人和耕畜,不僅像各種製造業的工人那樣,將他們消費的價值再度生產出來,或者說,將僱用他們的資本價值再度生產出來,同時讓資本主獲得利潤,而且生產出一個比這還大得多的價值。除了農夫的資本和利潤外,他們通常還將付給地主的租金再度生產出來。我們可以把地租想成是地主借給農夫使用的大自然能力的產出。

地租的大小,取決於人們想象這些大自然的能力有多大,或者說,取決於人們想象自然或改良過的土地生產力有多大。因此,地租是剔除或補償了一切可以視作人力工作成果之後,剩下來屬於自然貢獻的價值。它很少低於全部產出的四分之一,時常佔三分之一以上。同一數量的生產性勞動投入任何製造業,絕不可能將這麼大的一份價值再度生產出來。在各種製造業,自然的力量發揮不了什麼作用,一切都得靠人力,而生產出來的價值,必然總是和導致生產的力量大小成正比。所以,和任何同一數量的製造業資本相比,用在經營農業的資本,不僅驅動了更多的生產性勞動,而且相對於所驅動的生產性勞動數量來說,農業資本所增加的產出價值,以及所增加的財富和收入,在比例上也都遠大於製造業資本。

在所有運用資本的方式當中,投入農業生產對社會最爲顯著有利。任何社會的農業和零售業所使用的資本,必然總是停留在該社會里活動。這兩種用途的資本幾乎總是待在某一固定的地點,比如說待在某個農莊,或是待在零售商的店裏。而且,這兩種資本通常一定是屬於本地人所有,雖然偶爾會有例外。相反的,批發商的資本,似乎沒有固定的居所,不會非得停留在某個地方不可。這種用途的資本,完全根據哪裏可以賤買或貴賣,就到那裏去活動。製造業的資本,無疑必然停留在進行製造工作的場所。

但是,這個場所卻不必然一定要在什麼地方。製造場所也許時常和原料供應地或製成品消費地距離很遠。譬如,里昂的製造業,距離提供製造原料的地方,以及距離製成品消費地都很遠。西西里島的時髦人士穿着他國製造的絲綢,而製造這些絲綢的原料卻是自己國家生產的。西班牙的羊毛一部分在英國加工製成布料,然後有些布料會運回西班牙消費。運用自己的資本將社會多餘產出輸出的商人,究竟是本國人或外國人,對任何社會來說實在無關緊要。即使他是外國人,該社會的生產性勞動者只不過比他是本國人時少了一個人而已。

而該社會每年的產出價值,也只不過少了這一個人的利潤。他所僱用的水手或搬夫,也許和他是本國人時沒有兩樣,同樣可能是他那一國人或本國人或第三國的人。就輸出本國多餘產出,交換本國需要的物品,以增加本國多餘產出的價值來說,外國商人的資本或本國商人的資本所產生的效果大小,不會有什麼差別。外商的資本,同樣有效的替補了本國多餘產出生產者的資本,也同樣有效的賦予該生產者繼續生產的能力。在這方面,他的作用好比是本國批發商的主要功能,也間接有助於維持本國的生產性勞動,從而增加本國產出的價值。

製造業主的資本影響比較大,最好能夠留在國內。這樣必然可以在本國驅動更多的生產性勞動,使本國土地和勞動產出增加更多的價值。然而,製造業資本,即使是留駐在國外,對本國也很有幫助。譬如,英國的麻紗製造業,每年都使用大量從波羅的海沿岸進口的亞麻和大麻原料。這些製造業的資本肯定對原料的生產國非常有用。這些原料是原產地國家的一部分多餘產出,除非每年都可以用來交換當地需要的一些物品,否則就沒有任何價值,而且很快就不會有人繼續生產這些原料。輸出這些原料的商人替補了原料生產者的資本,也因此鼓勵他們繼續生產,而英國的麻紗製造業則替補這些商人的資本。

一個國家,就像一個人一樣,往往沒有足夠的資本,可以既用來改良和耕種全部的土地,又用來製造和處理全部的初級產出,以供應直接消費使用;同時又用來把多餘的初級產出或製成品運往遠方的市場,以交換國內需要的一些物品。大不列顛有許多地方的居民,目前還沒有足夠的資本來改良和耕種他們全部的土地。蘇格蘭南部各郡生產的羊毛,大部分必須長途跋涉,經過崎嶇的道路運往約克郡加工,只因缺乏資本在當地加工製造。大不列顛還有許多以製造業爲主的小城鎮,當地的居民缺乏足夠的資本,將他們自己的製成品運到遠方的消費市場出售。

即使這些小城鎮的居民中有人經商,他們也都只不過是代理某些大商業城市裏的富商罷了。就任何國家來說,當全部的資本不足以同時從事前面那三種活動時,用於農業的資本份額愈大,在國內驅動的生產性勞動數量便愈多,而全國土地和勞動產出的價值增加也就愈大。次於農業的,則是用於製造業的資本,能在國內驅動最多的生產性勞動,從而也最能提高全國土地和勞動的產出價值。三種用途中,以用於輸出貿易的資本,效果最差。不錯,資本尚不足以支應這三種用途的國家,可以說暫時尚未達到它將來似乎註定會自然達到的富裕程度。

然而,過早試圖以不充分的資本同時進行前述三種活動,不管是對國家或個人來說,肯定不是達到富裕的最佳快捷方式。一個國家全體人民的資本,和任何人的資本一樣,並不是無限的,只夠用來達成某些特定目的。和任何人的資本一樣,全國的資本若要增加,全體人民必須不斷地累積節省下來的收入,加在原有的資本上。所以,當資本的運用方式讓全體人民獲得最大收入時,資本增加的速度很可能達到最快,因爲這時人民的儲蓄能力最高。但是,全國人民的收入,必然是和全國土地和勞動產出價值成正比。

我們在美洲的殖民地之所以迅速邁向富裕強大,主要的原因就在於他們至今幾乎還把所有資本都投入農業發展。伴隨農業進步,每一個家庭的老幼婦孺必然多少會在自家裏進行一些粗糙的製造工作。除了這些粗糙的家庭製造業,我們在美洲的殖民地並沒有其他的製造業。此外,美洲的輸出和沿海貿易,大部分由住在英國的商人出資經營。甚至在某些州,特別是維吉尼亞州和馬里蘭州,許多零售店也是由住在英國的商人出資經營;這是一個少見的外地人經營零售業的例子。如果北美各州聯合起來,或以其他粗暴的手段,阻止歐洲製成品進口,以便能夠製造類似物品的同胞獲得壟斷的地位,從而把他們一大部分的資本挪用在這方面,那麼他們每年產出價值的增長便只會減緩,而不會加速;同時他們也會阻撓,而不會促進自己的國家真正邁向富裕強大。

如果他們企圖以同樣的方式壟斷自己的出口貿易,結果只會更加糟糕。的確,在人類的歷史中,連續繁榮的時期,似乎很少長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大國充分取得全部從事前述三種行業所需的資本。除非我們真的相信從前有關中國、埃及和印度,在土地耕作和其他財富方面的傳奇記載。即使這三個從前據稱是有史以來最富有國家,主要也是以它們擁有優越的農業和製造業而聞名於世。在國外貿易方面,它們似乎並不傑出。古埃及人對海洋懷有一種迷信的反感;印度人也普遍有幾乎相同的迷信;中國人也不擅長國外貿易。

所有這三個國家大部分的多餘產出,似乎向來由外國商人輸出,而換得的物品也是外國商人發現當地有需要的物品,而這些物品通常就是金銀。總之,在任何國家,同一數量的資本所驅動的生產性勞動,以及所增加的價值大小,是取決於用在農業、製造業和貿易批發業的比例。此外,各種不同的貿易批發業所運用的資本比例,也會造成很大的差異。所有貿易批發業,也就是所有專爲了大宗賣出而大宗買進的行業,可以劃分成三種不同類別:國內貿易(home trade)、外國消費品貿易(foreign trade of consumption)和海外販運貿易(carrying trade)。

國內貿易,旨在購買本國某個地方的產出,以便賣到本國另一個地方。它包括內陸貿易和沿海貿易。外國消費品貿易,旨在購買外國商品供應本國消費。海外販運貿易,旨在外國之間進行買賣生意,也就是說旨在將某一外國的多餘產出運到另一外國出售。資本,如果用來經營在本國某個地方購買產出,以便賣到本國另一個地方,那麼在每一次的來回運作中,它通常可以替補兩筆先前投入本國農業或製造業生產的資本,從而讓它們可以再次投入原來的用途。這種資本一旦從商人的居留地運走一定價值的物品後,通常會把至少等值的其他物品運回來。

當這兩批物品都是國產品時,這種資本每一次來回運作必然會替補兩筆先前用於維持生產性勞動的資本,從而讓它們可以再次發揮這種維持作用。把蘇格蘭的製成品運往倫敦,再將英格蘭的小麥和製成品運回愛丁堡的資本,在每一次的來回運作中,必然會替補兩筆先前用於英國農業或製造業的英國資本。用在經營輸入外國商品供應國內消費的資本,如果是以輸出國內產品來交換外國產品,那麼每一次的來回運作也同樣會替補兩筆資本。但是,其中只有一筆是用於維持國內的生產活動。譬如,把英國商品運往葡萄牙,再將葡萄牙商品運回英國的資本,每一次的來回運作只能替補一筆英國的資本。

它所替補的另一筆資本屬於葡萄牙。因此,即使從事外國消費品貿易的資本回收速度,和從事國內貿易的資本回收一樣的快,但是,就它們分別對本國生產活動或生產性勞動的鼓勵來說,前一種用途的資本只不過是後一種的一半而已。然而外國消費品貿易的資本回收速度,很少能像國內貿易的資本回收那樣快。用在國內貿易的資本通常在年底以前回收,有時候一年回收三或四次。用在外國消費品貿易的資本很少在年底以前回收,有時候得等兩或三年才能回收。因此,有時候用在國內貿易的資本來回運作了十二次;也就是說,分別被用出去和收回來十二次以後,用在外國消費品貿易的資本纔來回運作了一次。

因此,如果這兩種用途的資本數量相等,國內貿易對本國生產活動的鼓勵和支持,是外國消費品貿易的二十四倍。供應國內消費的外國商品,有時候也許不是以輸出本國產品來交換,而是以其他某些外國商品來交換的。然而,最後用來交換的這些外國商品,若不是先前用本國產品直接換來的,必然就是用本國產品在更早以前換來的其他外國商品間接換來的;因爲,除非是戰爭和征服,否則外國商品絕不可能被無償取得,而必須拿國內生產的東西去交換。這也許只經過一次交換便直接換到了,但也許是經過了兩次以上的交換,才能輾轉間接換到。

就作用的性質來說,這樣迂迴經營外國消費品貿易的資本,和經營最直接的外國消費品貿易資本,沒有兩樣,除了因爲必須處理二或三筆不同的國外貿易,所以前者最後可能需要花上更長的時間才能回到國內。如果里加(Riga)的亞麻和大麻是用維吉尼亞的菸草買來的,而維吉尼亞的菸草是先前用英國本土的製成品買來的,那麼就必須等到這兩筆國外貿易處理完畢以後,業主纔可能把資本收回來,以便繼續購買同一數量的英國本土製成品。如果維吉尼亞的菸草先前不是用英國本土的製成品買來的,而是用英國本土的製成品所換來的牙買加砂糖和甜酒買來的,那麼就必須等到三筆國外貿易處理完畢以後,纔可能把資本收回來。

如果這二或三筆國外貿易分由二或三個不同的商人進行,乙購買甲進口的商品,而丙購買乙所進口的商品後再出口。這樣一來,每一個商人確實可以比較快收回自己的資本,但是,就整個投入這種貿易的資本來說,最後回收的速度還是一樣的慢。這種迂迴貿易所使用的全部資本,究竟是屬於一位商人或三位商人所有,對整個國家來說,沒什麼差別。雖然對個別的商人來說,有一點差別。不管是屬於一位商人或三位商人所有,這種迂迴貿易所使用的全部資本,都必須比直接貿易所使用的資本大三倍,才能讓一定價值的英國本土製成品換到一定數量的外國亞麻和大麻。

因此,和比較直接的外國消費品貿易相比,同一數量的資本用在這樣迂迴的外國消費品貿易,對本國生產性勞動的鼓勵和支持通常比較小。不管供應國內消費的外國商品究竟是用什麼外國商品買來的,對於這種貿易的本質,以及對於這種貿易所給予本國生產性勞動的鼓勵和支持,基本上都不會有影響。例如,如果供應國內消費的外國商品是以巴西的黃金或祕魯的白銀買來的,那麼這些黃金和白銀,就像維吉尼亞的菸草,一定也是先前以某種本國產品買來的,或以本國產品在更早以前買來的某種物品買來的。

因此,對本國的生產性勞動來說,和其他任何同樣迂迴的貿易相比,利用金銀進行的外國消費品貿易同樣的有利,也同樣的不利。而且它們也都以同樣快或同樣慢的速度,替補國內直接用於支持生產性勞動的資本。不過,利用金銀進行外國消費品貿易,似乎比其他任何同樣迂迴的外國消費品貿易多了一項好處。由於這些金屬體積小、價值高,因此要把它們從一處運往他處,所需的運費幾乎比任何其他等值的貨物便宜。和其他等值的貨物相比,金銀的運費比較低廉,保險費也不見得比較高。此外,在運送過程中,沒有什麼東西會比金銀更不容易受損。

所以,同一數量的外國商品,以金銀作爲貿易媒介來購買時,所需輸出的本國產品數量,往往會比以任何其他外國商品作爲貿易媒介時少一些。如此一來,本國所需求的外國消費品,往往便可以獲得比較充分的供應,而且費用也比較低。至於因爲不斷的輸出這些金屬,這種貿易是否可能會使國家變窮,下文對此會有詳盡的討論。對任何國家來說,一切用於海外販運貿易的資本,完全不會支持本國的生產性勞動,而只會支持他國的生產性勞動。這種資本每一次來回運作,雖然都會替補兩筆不同的資本,但其中沒有任何一筆屬於本國。

譬如,荷蘭商人的資本,將波蘭的小麥運往葡萄牙,再將葡萄牙的水果和葡萄酒運往波蘭。這樣來回運作,每次都替補了兩筆資本,其中沒有任何一筆曾經用於支持荷蘭的生產性勞動。其中一筆曾經用於支持波蘭的生產性勞動,另一筆用於支持葡萄牙的生產性勞動。只有利潤纔會經常匯回荷蘭,而這種貿易每年對荷蘭本國土地和勞動產出價值的貢獻也全在於這種利潤。不錯,當海外販運貿易僱用本國的船隻和水手來執行運輸工作時,用於支付運費的這部分資本,確實是發給並且驅動了某些本國的生產性勞動。

事實上,幾乎所有在海外販運貿易業佔有一席之地的國家,都以這種方式營運。這種貿易很可能是因此才獲得如此特別的名稱,表示這些國家的人民販運其他國家的貨物。然而,本質上,海外販運貿易似乎不見得一定要採取這種方式營運。譬如,某位荷蘭商人運用自己的資本在波蘭和葡萄牙之間做生意,他也許不是利用荷蘭的船隻,而是利用英國的船隻,把某一國的一部分多餘產出運到另一國。我們可以想象,他在某些情況下確實會這樣做。鑑於英國的國防安全和英國的水手以及船隻數量息息相關,再加上採取前述的營運方式,所以海外販運貿易向來被認爲特別有利於像英國這樣的國家。

但是,同一數量的資本,不管是用在外國消費品貿易,或甚至用在國內貿易,如果使用沿岸的船隻運貨,所能驅動的水手和船隻數目,很可能和用在海外販運貿易時一樣多。任何一筆資本所能驅動的水手和船隻數目,不是取決於貿易的性質,而是一部分取決於貨物體積和價值的相對比例,一部分取決於往返港口的距離。而兩者當中,又以前者爲主。例如,紐加賽爾和倫敦距離不遠,但兩地間的煤炭貿易,卻比英國所有的海外販運貿易動用了更多的船隻。因此,就任何國家來說,利用各種超乎尋常的激勵手段,迫使投入海外販運貿易的資本數量超過自然增加的趨勢,不一定會增加該國的船隻數目。

總之,同一數量的資本用於國內貿易,通常會比用於外國消費品貿易,激勵和支持更多的本國生產性勞動,同時增加更大的本國產出價值。而同一數量的資本用於外國消費品貿易,又比用於海外販運貿易,更有利於本國生產性勞動和產出價值的提升。每一個國家的財富,以及只要國家的力量取決於財富,那麼每一個國家的力量,必然都和每年產出的價值成正比,也就是說,必然和最後支付一切稅收的財源成正比。增加本國的財富和國力,幾乎是每個國家經濟政策的主要目的。但是,對於前述三種貿易業,每個國家都不應該有所偏愛,或給予其中任何一種超過其他兩種的優惠鼓勵。

除了自動自發投入的資本之外,國家不應該強迫或引誘額外的資本投入任何一種貿易業。如果前述各種貿易,完全是在沒有任何阻礙或人爲干擾的情況下,自然形成的,那麼它們每一種的發展,不僅對國家有利而且必要,同時也是不可避免的。當任何一種產業的產量超過本國所需時,多餘的產量必須送往國外,以交換國內需要的物品。要是沒有輸出,本國一部分的生產性勞動必然會停頓,而全國每年的產出價值就會減少。大不列顛的土地和勞動所生產的小麥、各種毛織品和金屬製品,通常超過國內市場的需求。

因此,多餘的部分必須送往國外,以交換國內需要的物品。唯有輸出,多餘的部分才能獲得足夠的價值,以補償把它生產出來的勞動和其他開銷。沿海和通航的河流兩岸地帶之所以對產業活動有利,完全是因爲這些地點方便輸出多餘的產品,以交換國內需求比較殷切的物品。當利用本國多餘產出換來的外國物品超過國內市場需求時,這些多餘的外國物品必須再度輸往國外,以交換國內比較有需要的物品。英國每年利用國內一部分多餘的產出,在維吉尼亞和馬里蘭買到將近九萬六千大桶的菸草。但英國每年對菸草的需求,也許不超過一萬四千桶。

所以,如果多餘的八萬二千桶不能再度輸往國外,以交換國內比較有需要的東西,商人必定會立即停止輸入多餘的菸草,而國內某一部分的生產性勞動也會跟着停頓。這部分生產性勞動目前從事製造的物品,原本在國內就沒有市場,所以才被輸出交換多餘的八萬二千大桶菸草。現在既然連國外市場也被剝奪了,必然會停止生產,而所有現在從事這種生產活動的英國居民也必然跟着失業。所以,在某些情況下,要支持一國的生產性勞動和產出價值,最迂迴和最直接的外國消費品貿易,可能是同樣的必要。

當一國的資本積蓄,增加到超過供應本國消費和支持本國生產性勞動全部所需的數量時,多餘的資本自然會流向海外販運貿易,在他國發揮同樣的功能。海外販運貿易是一國財富極大的自然結果和象徵,但似乎不是一國致富的自然原因。主張讓海外販運貿易業特別獲得獎勵的政治家,似乎錯把結果和象徵當作原因。相對於土地面積和居民人數來說,荷蘭顯然是歐洲最富裕的國家,所以歐洲各國當中,它在海外販運貿易市場的佔有率最高。英國也許是歐洲第二富裕的國家,因此想必也有可觀的海外販運貿易市場佔有率。

不過,一般被當作是英國海外販運貿易的一些生意,往往也許只不過是迂迴的外國消費品貿易。譬如,將東、西印度和美洲的貨物運往各歐洲市場的貿易,有很大一部分是屬於這種性質。這些貨物,通常要不是以英國製品直接換來的。就是以英國製品換來的其他物品間接換來的,而這些貿易最後運回的物品,一般都在英國本土消費或使用。利用英國貨輪在地中海各個港口間穿梭輸運的貿易,以及英國商人在印度各港口間經營的貿易,也許纔是英國真正海外販運貿易業的主力。國內貿易的規模,以及能夠在國內貿易運用的資本數量,必然受限於國內幅員大小,各地的多餘產出價值,以及互相交換的可行性。

外國消費品貿易的規模和資本,受限於全國多餘產出的價值,以及這些多餘產出所能買到外國物品價值。至於海外販運貿易,則受限於世界上所有國家的多餘產出價值。所以,和其他兩種貿易相比,海外販運貿易可能達到的規模,可以說是沒有止境的,它當然也能吸收數量最大的資本。任何資本主在決定是否將資本用在農業、製造業、某種批發貿易業、或零售業時,唯一的考慮和動機是個人的利潤。他從來不會想到,資本在各種不同的用途上,所驅動的生產性勞動數量不同,而且爲整個社會增加的土地和勞動產出價值也不一樣。

所以,在農業投資利潤最高,耕作和改良土地是致富快捷方式的國家,個人的資本自然會用在對整個社會最爲有利的用途上。然而,在歐洲任何地方,農業的利潤似乎不見得高於其他行業。不錯,近幾年來歐洲到處總有一些大膽的空頭企業家,譁衆取寵宣稱耕作和改良土地極爲有利可圖。我們不需要吹毛求疵地討論他們的利潤估計,只需注意一個很簡單的事實,就足以證明他們估計的結果是錯的。我們每天都可看見,許多人沒有祖先的遺蔭,單靠自己這一代經營商業或製造業,便獲得了不起的財富。

他們往往從非常小的資本開始,有時候甚至是白手起家的。本世紀以來,用同樣小的資本,在同樣長的時間內,靠經營農業獲得巨大財富的例子,在歐洲也許連一個也未曾有過。然而,在所有的歐洲大國,還有許多優良的土地未經開墾,而且已經開墾的土地大部分也尚未獲得充分的改良。所以,幾乎在任何地方,農業實際上都還能吸收更多資本。我在三、四卷會盡力解釋清楚,究竟歐洲各國在政策上動了什麼手腳,使得在城市裏經營的各種行業,比在鄉村裏經營的行業更爲有利可圖。以致私人往往發現,對自己比較有利的,是把資本用在最遙遠的亞洲和美洲經營海外販運貿易,而不是把資本用在自己的家鄉改良和耕種最肥沃的土地。

第三卷 論不同國家財富增加的過程

出處:《國富論》第二卷 第 16 篇《論資本的各種用途》(維基文庫(zh.wikisource.org)公版白話譯本,zh.wikisource.org) · 本篇 11,355 字 · 底本:維基文庫(zh.wikisource.org)公版白話譯本 · 單篇淨文版

資本投往農業推動年產物最強,對外貿易最弱,這與重農學派相近卻不極端。